“这个城市所积累下来的这种对企业发展的这种相信、这种理想,我觉得这些精神理念是实实在在的扎根在整个这一片土壤里面,扎根在这些人身上啊。”
“企业家精神不是嘴巴说的,那都是闯出来的”
“我们的发明创造工作的这个成果,实际上我觉得每一位中国人可能都由此而受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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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材者说·刘若鹏(下)
访谈人:李音(深圳市新材料行业协会秘书长)
受访嘉宾:刘若鹏(光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)

李音:都说产业化是最难的,我知道现在去了顺德在做产业化,您的这个布局大概是怎样的?
刘若鹏:我们现在有一个总部五个基地,在全国啊。除了我们南边的顺德基地,中部的株洲905基地,然后天津906基地,还有洛阳基地是我们的材料基地,以及乐山基地,是我们无人机的生产制造的基地啊。就是现在是一个总部五个基地,建了七个能力平台,然后还有1,900多家的我们的上下游 (产业链配套企业、供应商及合作单位),分布在我们的上中下游 (的) 领域里边,来支撑配合我们来做。
李音:这真的没听说过,我知道有几个基地,但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多的上下游,这么多的企业。
刘若鹏:需要的原因很简单,我们输出的产品的形态,已经是这些先进的航空航天装备的任务系统,就是分布式的全套的任务系统,加上它的装备主体。那这事就已经是就是到最下游了,因为我再往下走,那就是总装啊,做装配的了。那我们呢还不是叫做部装,我们是把这个相当于我们把积木全部都要真正造出来,然后总装厂再把积木拼起来啊,就大概是这么一个一个关系。
所以我们的整个产业链,从我们输出的这个产品一直往上追溯,追溯到原材料的原材料。这就是我们国家的一条完整的造航空航天装备的产业链,就从我们再往下走,那就只剩下总装,拉两颗钉子把它装下去那一步。
【场外提问】:那可以说公司是超材料领域中的一个链主啊。
刘若鹏:那当然那当然。所以超材料产业链本质上来讲,就是先进的航天航空装备设计制造的产业链,对这两个是划等号的。不是说是有一种超材料,是航天航空装备的材料,然后给它上游提供一种材料它去应用,不是这么回事。超材料是以终为始,所以它最后输出的产品,是最后的终端产品,它压根都不是材料。你可以看到我这里的这个产品哪一个是材料,全部都是终端的这个产品,所以我们的这个产业链特别的长。
李音:有没有可能,比如说未来我是这么想,有没有可能实现那种类似于公共服务的?比如下游找定制的话来找光启,然后光启给它出来材料产品。
刘若鹏:哎你说的特别好。我们其实现在做的一个叫做1+7+N的一个战略。这1就指的就是超材料技术,也就是我谈到的这个编辑技术。7是由于你要实现超材料技术,你要有7个能力平台,包括了像超算呐、微电子啊、这个原材料啊、制造成型、微波射频、检验检测和精密加工,7个能力平台。N就是说是我用这个7个能力平台,在赋能N个不同的行业和产业。
所以包括我们针对这个低空领域,我们其实都是一种赋能的关系,这并不是说是我光启直接就自己就去做低空的产品,而是我去赋能它,我去让它变,做这个领域,包括我们赋能机器人也好,就是用赋能的关系。所以往下走,其实光启要做的事情,就是要把整个的这样子的一个先进的这个技术和制造的赋能的平台,把它搭建好,然后真正的就是让这些新兴的行业,让它能快速地发展,能去把很多原来这些行业里面想干,但是又一直干不成的这些梦想吧,通过我们的这种赋能和技术给它实现了。
你现在对于低空来讲的话,它最大的问题就是那飞机毕竟贵嘛,对吧?你飞机贵了,那你同时搞个100架、1,000架、1万架你受不了嘛。那怎么样能做的又低成本又高性能,又能大规模组网这个就是我们的强项。所以这个我们赋能起来,就可以使得行业里面会可以推出很多革命性的、前所未有的这些蜂群产品啊,就是以前就想都不敢想的,现在都可以把它变成现实了啊。所以我们就想更多的就开始去这么做。
但是呢,你把超材料当成一种上游原材料,直接去销售,它不是,它怎么都不是,它更多的是一种能力。
李音:我问一个比较幼稚的问题啊,都说石墨烯是材料之王,超材料又是可以重新去编辑材料的,它们当然没有可比性啊。
刘若鹏:石墨烯也是超材料若干原材料中的其中一种原材料,它只是其中一种,哎它只是其中无数种的其中一种二维材料。那二维材料也就最多,也就是超材料的其中的一个原材料。我们重在编辑,我们可以编辑石墨烯,我们也可以编辑这个其他二维材料,我们也可以编辑三维材料,我们也可以编辑蜂窝,还可以编辑蒙皮,还能编辑纤维,这个我们都能编辑,我们都能去在上面做这个微纳光刻的这个微结构。
所以它是重在编辑,所以基因编辑,基因不重要,重要的是编辑俩字。材料编辑,材料不重要,重要的是编辑俩字。但是我们拿什么样子的原材料,做什么样子的编辑,以什么样子的这个使用方式、制造方式和成本,去服务什么样子的市场,这个就要选一下了。所以为什么说超材料,它现在这个学科发展的这么蓬勃、这么活跃,就是因为它的包容性,它包容万象啊。
李音:那我看还有院士学者,在研究超材料水泥嘞,还有研究在月球上用超材料的技术做成的月球砖,能在月球上面盖建筑。光启有没有也在往太空的方向布局,您的这个整个的规划?
刘若鹏:我觉得嗯,接下来这种空天装备可能会越来越多,就是航空航天的这个界限会越来越模糊。到了太空呢,大家就可劲往低走啊,就搞成低轨。完了呢这个航空的呢,可劲的也往上走啊,搞成临近空间。对,所以我觉得整个这种空天的这些新的这种装备的这种应用,应该来讲,我觉得还是会层出不穷。
李音:您志不在此对吗?
刘若鹏:对。但是我想说的就是,不同的高度,只是不同的高度,并不代表谁告诉你,在地面上的就一定是落后的,在天上就是先进的了,那不一定。就是我觉得,可以把产品设计到在不同的物理位置工作,这个没有问题,但是关键点不在于这里,关键点在于那个东西本身是啥,它的内容啊。我更在乎这个事情,是不是实现更超越的这种性能,是不是实现原来我们实现不了的这种规模和体量,能不能服务我们想要的市场、应用,这个我觉得可能会更关键一点。
换句话说,就是从水下到地面、到航空、到临近空间、到太空、到深空,这个其实现在都有覆盖啊。所以现在核心的问题,不是你能不能到达那个地方,核心的问题是,你到底能做出多先进的东西来,把整个这个科技和生产力能推到再下一步的这个发展。因为时间不断的在流逝嘛。
李音:光启再过15年,您设想应该是什么样的?
刘若鹏:不太敢设想,因为别说15年了,这个我觉得我们最多就看看5年吧,哈哈哈,这设想不出15年,因为整个技术领域变化的速度太快。对,因为现在我们是第四代超材料嘛,那么到第五代超材料,分布式的有源系统,这当然就指的就替代原来的有源相控阵。这个再出现的话,那整个咱们的装备,不论是航天、地面的、机器人、水下的、航海的、潜水器的,那我觉得都要发生这个质变啊。
所以你要是想15年的话,那就跨代了。你要想个5年的话,可能还能看一看啊,就是准备怎么跨代。你要想个15年的话,都跨完代了。现在迭代的速度是超出想象的,而且这个跨代那真的就是新的东西出来,你看老的东西,就真感觉那个价值就没有那么大了。
【场外提问】:4月份的时候,我也到顺德来参加了交流会。为了聚焦新的航空航天的装备,其实公司之前也说产能永远是紧张的。那么今年看到株洲、顺德,包括天津几个基地情况都还不错,那会不会对产能紧张有很大的缓解?
刘若鹏:有有。
【场外提问】:那么未来这个扩产会不会一直是一个趋势?
刘若鹏:我们其实扩产分成两部分,一部分是硬扩产,一部分是软扩产。我们其实在软扩产上面做的更多,就是我们怎么样能提高我们的效率。包括现在我们在大力度的推动 (用) 真正的机器人,来去做这种非标 (准化) 的制造。因为标准化的制造,大家用的叫做自动化生产线,只有非标 (准化) 的制造,才是机器人体现出真正价值的这个场景,所以这一块我们还在快速地在推动这个事。
但是回过头来呢,就是硬 (扩产) 的这个空间呢,我们现在整个准备的这些产能,能把我们撑到27、28年,能撑到十五五中 (期) 啊,就十五五下还没太管,就基本上现在就这么一个现状啊。当然了,在中间的这个过程,我们也通过自己的效率的这种提升,来去把我们的产能的这种挑战吧,能弥补回来,这个我觉得还是有很大的一个空间。
但整体来讲,就是由于从去年年底开始的扩产,包括709基地的二期,那到了现在,那应该来讲就好太多了,之前确实是有点那个哈哈,叫做力不从心哈哈哈。
李音:不过对您都是小菜一碟。
刘若鹏:呃不是不是小菜一碟,好难。这个领域扩产很难,你得知道,我们扩产是整个上中下配套产业链全要扩产,还有1,900家企业全得扩产,只要有一个环节它掉了链子,我们整个最后东西就掉了链子,还是非常难的。基本上就是一会冒出来一个,一会冒出来一个。
李音:难点是比如说是人才还是说产业链的供应?
刘若鹏:都挺麻烦的。人才,短期内上这么多能做这种装备的人,这多大挑战,多大压力啊,是吧?那这个,这要感谢一下株洲市委市政府,这个举全株洲之力,在我们扩产的最艰难的时候,给我们了一个很坚定的支持。我们现在有将近1/3以上的人员,都是来自于那边的十所高校,原来是跟中车配套坐高铁的装备的。
同时就是刚才谈到了,我们的产业链非常的长,所以整个生产制造的环节和工序很多,那不同的工序它都有它的瓶颈啊,所以也是会遇到很多这种瓶颈。就是你要是一个点,那没问题,集中火力盯着这一个点就没问题了。但是你同时要组织这么长的一个产业链,再全部上量,那这个难度,呵呵,是吧?因为你想想,我们再往下走,就拉两颗钉子就完事了,那我们这个要上量那就是,就是这个新型的这些装备上量啊,这俩全等的,所以压力老大了哈哈。
李音:要组织产业链,这是一个体系哈,一个系统工程。
刘若鹏:是是一个系统工程,这不论放在任何一个国家,那都是最大的国家工程了。
李音:但也特别有成就感,我是说做成这件事的话。
刘若鹏:嗯对对对。
李音:很爽是吗?
刘若鹏:也不能说很爽吧,很很酸爽,哈哈哈。
李音:明白了。那我就最后一个问题啊,你对 (深圳) 这座城还有您自己的一个期望,或者是一些体会或者感想。
刘若鹏:嗯可以说,我虽然没在特区生,但是我在特区长。嗯我小学就就来深圳了,90年就来深圳了。那个时候的深圳很小,上海宾馆都是我们的边界外的边界了。那个时候帝王大厦还没有开工,我们知道的最高楼就是国贸啊,就是国贸大厦楼顶的旋转餐厅,那就是那个时候的绝对的地标和最高端的地方。然后90年第一个麦当劳在东门开门,当时我还去了,那是全中国第一个麦当劳啊,在深圳的东门。
可以说这座城市很神奇啊,因为之前,那我小时候嘛,当时跟着父母过来,我也搞不清楚深圳跟西安到底有什么区别,但是好像每一次来,都好像觉得这边是完全不同的世界,就是跟原来我在老家完全不一样。尽管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,但是就感受到这边的人都很忙。后来就理解到什么叫做企业,什么叫做公司啊,因为在此之前只有单位,哪有公司,只有单位。然后都是粮票,在单位的食堂里面拿粮票去打饭,哪有这个外面的这些事情啊。
所以可以说是这个,也从小到大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变化,特区的变化,国家的变化。所以像深圳这个早年谈到什么杀出一条血路啊,勇于创新呐,其实它最早提的应该叫做,好像是叫做宽容失败、勇于创新吧,它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,我觉得其实都非常的有内涵。
后来深圳有很多企业,取得了很好的成功,包括像华为啊,然后后来有腾讯啊等等啊,有很多的企业。大家看到一个新的企业或者新的技术,就总会说会不会是下一个华为啊,会不会是下一个腾讯啊,就大家总会这么去讨论这些问题。
所以我觉得这座城市真正的价值啊,因为走到今天,你说特区有什么特殊的优惠政策,肯定都没有了啊,已经跟这个全国的城市统一大市场了,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但是这个城市所积累下来的这种对企业发展的这种相信、这种理想,我觉得这些精神理念是实实在在的扎根在整个这一片土壤里面,扎根在这些人身上啊。
你包括我自己啊,这个我觉得是跟其他地方感觉到有巨大的不同的地方。你在这里,其实没人敢小看哪一家企业,当然很多企业可能也不一定有机会能做的大,但是没人敢小看哪一家企业,因为他们都是在自己的领域、自己的行业,在做着这种希望有朝一日能突破、能爆发的这些工作。
所以我觉得深圳的这种精神的这个内核啊,是值得全国来去真正地体会和学习,我觉得这一点是你走在深圳的大街上,和走在上海北京完全不一样的地方,就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个点。
那当然现在用这回采访这个主题语就是企业家精神,对,这个企业家精神不是嘴巴说的,那都是闯出来的。所以有时候大家就说说啊,问题就是央企的董事长有没有企业家精神,哈哈哈对吧,这有时候我看大家也会讨论这个问题。我不我不评价这个问题,但是反过来啊,因为深圳没有多少央企,基本上都是民营企业,而且都是科技的,科技型的民营企业很多都在深圳,甚至绝大多数都在深圳。所以这里的企业家精神我觉得是不一样的啊。
所以这座城市真正最宝贵的就是沉淀下来了这座城市的企业家精神、创新精神、冒险精神啊,不断地刺激一代又一代的这个年轻人来这里去创新创业。所以我觉得肯定还有很多奇迹在路上,只是现在可能他在路边你并不知道他的名字,但其实他已经在路边站了很久了啊,你就指不定哪天他就给你绽放一个非常美丽的烟花出来,这就是深圳。
李音:您也人到中年,您觉得,您的奇迹是怎样的?
刘若鹏:我是开玩笑,我说我们这个叫做对得起党、对得起祖国、对得起人民了。因为我们所做的这个行业呢,可能并非像移动互联网啊,或者像一些消费电子啊那样子的领域,我们行业领域有点不太一样,所以产业规模上面,包括发展的这个速度呢,可能也有我们的这个规律。但是我们所做的这个事情,因为最开始回来的时候,我希望就是就是我们的这种科技创新,是能改变世界的,是有重大影响力的。
这个重大影响力,当然如果说是企业一年做个10万亿,那当然有重大影响力了,但是有时候有些重大影响力,还不完全是经济指标体现出来的啊。所以这个真正能改变国力、改变国家的竞争格局的这种重大的科技创新,我认为是值得我们去奋斗的,也是我们自己对自己15年的一个肯定。我们还是干了一件改变当今这个世界的科技,实实在在的改变这个世界。
李音:向您致敬,改变者、变革者。
刘若鹏:对所以我觉得就是我们的这个工作,其实虽然可能跟很多人都离得很远,就我们具体的技术、我们的产品离大家很远,嗯,你不会买我的产品拿回家里面去用的。但是我们的发明创造工作的这个成果,实际上我觉得每一位中国人可能都由此而受益。
我们会看到我们的这个国家越来越强大,我们会看到一带一路会发展的越来越顺利,我们会看到人民币最终国际化,我们会看到中国的贸易最终会跟全世界打通,我们会看到中国的科技标准会在全世界生根发芽,我们会看到当年拔掉华为5G基站、封掉微信、封掉TikTok的这些国家,最终全部还会翻盘,翻回来啊,这个我相信是有我们的贡献在里边的。
李音:谢谢,谢谢,谢谢您的时间。
刘若鹏:没有没有,非常非常感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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